教师加油站

《中国简明文学史及古典文释注》的编写

李星波

一、编书的背景及源起

“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动乱，经过胡批乱斗，特别是经过铲除四旧运动，使各行各业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和破坏，教育战线在这场运动中是重灾区，多少老教师被批判，多少有用的教学资料被烧毁，多少教学仪器、教学设备被破坏。连我这只管教学的人也受到了冲击和批斗，并被扣了不少顶大帽子，说什么李某人是历史反革命呀，在教学上是重（重科）轻（文科）不管（体育），只抓智育，是培养修正主义黑苗子的典型等等。

打倒“四人帮”后，党和国家拨乱反正，提出“四化”革命要求和措施，可当时教育战线的情况是什么呢？大批有教学经验的学者和老教师，不是转了行业，就是退离了教学岗位，而涌进教育战线的大都是一些青年人，这些人都是“文革”中成长起来的，他们在十年动乱中，被夺去了系统学习的机会，有的被推荐住了所谓的“专科或大学”，由于小学就没好好的系统地学习文化知识，虽说住了大学，仍被一些人暗中讥笑，这些人是“大学的牌子，学的中学的课程，小学的水平”，这当然是一种刻薄的讽刺，可真让其担任教学任务，也就确有困难。

那么国家对教师文化上的要求是什么呢？小学教师要有中师水平，初中教师要具备专科水平，高中教师要有大学本科水平，以这个水平来衡量，小学教师70%以上不合要求，初中教师不合要求的有80%，高中教师达不到大学本科程度的更在90%。这样的现状怎样完成教学任务呢？这就使教育战线形成了“百端待举”的境地。在工作中“百端待举”双不能“百废俱兴”，人常说家有三件事，先从紧处来处理，那么，教育战线的当时的当务之急是什么呢？领导上看到了要提高教学质量，首先是要提高教师质量。因之，全国也好，本省也好，各县也好，教师进修学校应运而生，我就是这个时候，1978年冬，由隰县中学调到新恢复的隰县教师进修学校，充任校长。

到了隰县教师进修学校，首要的任务当然是要培训大批的青年教师，可哪里去找能到进修校任课的教师呢？从在职的现任教师中去找，能够当担任起这个任务的，真是凤毛麟角，微乎其微，同时有几个能任教的，由于在其本校都是挑大梁的教学主要成员，根本调不出来，这就迫使我不得不另外寻找教师门路。

隰县师范，在隰县教师进修校恢复前原有一个在职教师进修组，他们聘用了一个原在太原搞过职工业余教育的老教师赵季芳先生，这位老先生汉字文化基础深厚，知识也比较渊博，这样我便三番五次的去找隰县师范的领导，要聘请赵老先生担任我们兼任教师并承诺把原隰县师范进修组进修教师也合并到我校进行学习，经过再三请求，师范的校领导乔书记同意了，使用赵先生到了我校任教，同时隰师的几个青年教师如梁俊林、崔鸿章等，也参加到我校进行学习。原隰县师范的教师进修组只由赵先生教“汉语与文学课”，没有开其它课程，可隰县教师进修校要开设的课程不仅仅是语文一科，数学、物理、化学课都需要开设，这时我又想到原在黄土中学闲住的一位解放初期大学本科生赵大成先生，他反右中被打成右派，下放劳动多年，现在仍闲住着，经县教育局领导同意，决定聘请他为我校物理兼职教师，再就是隰师有位老化学教师李全慧，知识渊博，教学多年，经验也多，可在“文化革命”中受到冲击，现已精神失常，由于我本也曾在隰县中学除搞教务外，也曾教过化学课，因之我和李全慧老师平时接触研究化学教学的机会多，他使我在化学教学上受益很大，现在他虽说神经失常，但一谈到科学问题，特别是化学上的疑难问题，还是认真毫无失常的表露，这就使我决心聘用他为我校的化学辅导员，以后数学教师也硬拉上隰中、隰师一些比较水平高的教师做我校的兼职教师，这些教师有的是我在中学教过的学生，以后住过大学，有的是我多年相处一起的教师，就这样东拉西聘总算把教师配起了。

教师有了，教材到哪里去找呢？当时我省还没有统一的培训教材（这是79年至80年间的事，以后我省通过青年广播函授学校还是编写了统一的专科函授教材供我校使用的，当然这是以后的事）这就只好由我们自已动手编写教材以供急用。数学、物理、化学等科教材我们编了一些，在教学上也一边编写，一边使用。

唯有语文教材，迟迟编写不出来，究其原因有二：一是十年“文革”动乱中，学校文史科被冲击，成为重灾区的重灾区，不少参考书籍都成了破旧的对象，被烧毁了，现下资料难找；其二是有些老教师脑海中记忆的一些知识又不知是否还符合当代要求，写出后怕被人批判，这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呀！依据这个情况，经过多次和一些老同志交谈后，大家才行动起来，特别是赵季芳老先生，积极性更大，他说，北师大有一位老教授，是他的朋友，曾写信征求过他的意见是否编写一些语文教材，特别是古典文释注以备教学，这位教授曾来信鼓励他去写。我又请来一位隰师的大学本科毕业的唐文相老师，唐老师住中学时是我的学生，当然一请即来（现在已是隰师的支部书记）经讨论研究，决定编写《中国简明文学史及古典文释注》，文学史部分主要由赵季芳、唐文相老师去编，古典文释注由中学王增佑和我再组织一些中学的语文教师去写，这样分工后，工作顺利展开了。

二、编写中的三个学术问题

在审编中，一天赵老先生突然到我的办公室笑着说：“我在写史的过程中有几相问题需要你来决定，因为你既是学校的校长，双是本书的主编，只有你首肯了，工作才好进行”。我接上说，对于学术问题，不是谁首肯或点了头能定的问题，我们必须面对历史的真实，面对科学谈问题，才是科学的态度，老兄，你就把要探讨的问题提出来，咱们可以交换意见。

赵老先生接上说，在写史的过程中，我觉得有三个问题难以下笔，一是对孔子的评价，他既是儒家学派的创始人，可在十年文革中搞批林批孔，把孔夫子说得一无是处，现在该怎样来落笔呢？二是，关于中国伟大的诗人李白的出生地址，以往有不少说法，莫衷一是，这个问题不解决，直接影响到对李白生平事迹的发解。三是我感到有几篇文章的文笔甚好，但思想内容欠佳，能否做为古典文释注出来，并在写史过程中加以说明，如《逍遥游》《孔雀东南飞》《桃花源记》等。

我听后立刻说，是的，这些问题需要一一加以探讨，但一次不能探讨这么多，我们可以分成几次来研究，今天你要没其他事，我们先谈谈李白的出生地和事迹。近年来，我虽然大部分时间抓教学工作，教化学课，但以往曾教过一个时期语文，在讲李白的诗时，对李白的生平和事迹，也曾翻过一些资料，作些笔记，可惜我的教学笔记在“文革”十年动乱中已遗失，不过自已脑海中总还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现在可谈一下供参考。

关于李白的出生地及事迹的争论，归纳起来不外是三个问题。一个是李白是汉人还是突厥人，再一个是李白的出生地是四川青莲乡呢，还是生在碎叶，第三个问题是如出生在碎叶，这个碎叶是西域的碎叶呢，还是玉门关外焉耆碎叶，即新疆博斯湖一带，对这些问题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争论不休。

关于李白是突厥人的说法，我记得《逸经》上发表的幽谷的一篇文章《李白是中国人乎？突厥人乎》，同时还有胡情琛的文章也是怀疑李白是突厥人。发表文章的人都是有名的学者，咱们无法说东道西，不过他们说李白是突厥人的理由有一条是李白通突厥文并曾草和蕃书，我想这一点说服力不强，如果以通晓突厥文为由，那么李白掌握汉族文化更加深厚，并且是唐代伟大的诗人，其更不说明他是汉族人吗！再说如果以通晓什么文字，即有可能是什么族人，我们现在通晓英文、日文的很多，他们能成为某国人吗？这当然是个人一些天真的想法，不足为论。

至于说到李白的出生地，大体是几种说法，蜀中说青莲乡之说，这是明代的杨慎提出来的，以后还有不少人同意这种说法，理由甚多，如李阳冰的《草堂集序》、彰明县的地方志等，再的我都记不清了。

再就是西域说，即西域碎叶说，这是1926年《晨报》副刊发表的李宜琛的文章《李白的籍贯与生地》一文说起的，文章中也有很多论据，我都记不起来了。

可是碎叶在什么地方，这本来就一般人的认识，碎叶是西域碎叶河边，即现在楚河流域的碎叶，即现在苏联吉尔吉斯境内托克马克。在这个问题上，又有人提出李白出生地的碎叶不在西域的碎叶，而是焉耆碎叶，即新疆博斯湖畔库尔勒一带，总之印象中对李白出生地是众说不一，那么我们应怎样来写呢？

关于李白的国籍问题，我们应当肯定地说是中国人，其理由是，一是李白的汉文基础深厚，是公认的我国唐代诗人；其二从其出生地来看，不论是蜀中锦州的青莲乡之说或是西域碎叶之说都是在中国的疆域之内。李白的《江西送友人之罗浮》诗，其中有“乡关渺安西，流浪将何之”。这不正说明他的家乡在安西吗？再者，1969年10月8日我国外交部文件驳斥苏联政府1969年6月13日声明中，提到我国伟大诗人李白就出生在巴尔喀什湖南碎叶河上的碎叶。从这些事实看李白出生在西域碎叶是可信的。

赵老先生后说，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一旦写出后，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我们好统一思想去答辩为好。当然写史不用写这么复杂只肯定李白祖籍是陇西成纪（今甘肃省秦安县东）生于碎叶（如今苏联托克马克附近，原属我国唐代安拾西都护府）迁四川锦州就行了。要使青年和学生都能了解巴尔喀什湖以南以东及其周围原都是中国的领土，只是以后才被沙俄强占了去，这也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好素材。

关于孔子的评价问题，我对赵老先生明确表示，“文革”中的批孔，那是“四人帮”别有用心搞的，我们不去管它，现在我们写文学史，要肯定孔子是我国有大思想家，大教育家。说他是大思想家，因为他是儒家学派的创始人，他提出的“仁的学说，要求统治者能体察民情，爱惜民力，反对苛政和任意的刑杀，他的学说被封建统治者利用和改造成为我国两千多年封建文化的正统思想，对后世，对世界都有很大的影响”。孔子对“仁”作了充分的阐述，把它提高到伦理哲学的最高点，形成一种系统的儒家学说，他说“仁者爱人”“克已复礼”这是他的两点主要内容，当然他的礼是周礼，奴隶主贵族的礼，他对新兴地主阶级僭越周礼行为不满，代表了奴隶主阶级的利益，这是他保守和思想局限，但这也不能否认他是一位学派的创始人，是一位思想家。

说孔子是一位大教育家，是由于他开始兴办私学，广收门徒，普及教育。孔子之前“学在官府”学校专为奴隶主贵族子弟而设，平民没有受教育的权利和机会，孔子兴办的私学广收门徒，不问出身，这是有一定的见解的。

孔子在教学方法上提倡“因材施教”，这又是很有意义的，现今来说仍有施用的价值，下面我引用孔子和他的学生的一段对话，来说明他是怎样因材施教的。

冉求和仲由问孔子：“闻斯行诸”（听到了就行动起来吗？）孔子回答仲由说：“有父兄在，如何其闻斯行之？”又回答冉求说：“闻斯行诸之”。公西华见他回答的不一样，感到不好理解，问孔子是什么道理，孔子说：“求也退，故进之；由兼人，故退之”。由这段话可以看出孔子的因材施教。关于他提倡的“温故而知新”“三人行，必有我师”“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都有一定的教育意义。这些是我的看法，请赵先生参考，赵先生说，“好了，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我可大胆落笔了”。

第三次学术探讨的是讨论前面赵先生提出的那篇文章可否释注和写史中如何落笔。这些文章我们探讨了很长时间，最后我谈了自已的观点，说“《逍遥游》这篇文章我没有详细读过，庄子是道家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他写的《逍遥游》仅次于老子的《道德经》，作为一个学派的代表作之一，我们写文学史不能不涉及它，至于他把老子的”辨证法转化为相对主义，从而构成主观唯心主义体系，我们在编写中指出就可以了，这时他的时代和思想的局限，说明了，读者自会识别，还是选上为好。

《孔雀东南飞》这篇民间诗歌，从文笔秀丽到思想内容上都是可取的，不管现在中学教材选上了没有，这篇民歌我们还是释注一下为好。做为古代民间文学伟大的诗篇之一，《孔雀东南飞》以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和浪漫主义的结尾，不仅暴露了封建门阀统治的罪恶，远这广深的记录了一千七百多年前人民的真情实感，它是艺苑的奇花，也是历史的镜子。这样的作品不管是现行教材是否选入，我们都应把它选上。

对《桃花源记》这篇文章，大家的意见基本一致，作者对于东晋以来的政治黑暗和社会动乱极其厌恶，但他没有任何斗争的思想勇气，他只是想躲开，而现实中又没有真正可躲的地方，于是他幻想了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人人劳动、安居乐业的美好境界，他用这个环境和现实社会做对比，来表示对当时社会的否定和批判，从这个角度讲《桃花源记》是有一定进步意义的。但是不加区别的否定一切暴力，否定一切斗争这就是它的错误了。长期以来，“桃花源记”成了一个逃避现实，逃避劳动的同义语，其消极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同时桃花源记歌颂的乃是一种私有者的个体经济，这反映了作者的时代局限性。作品在艺术技巧上，语言简洁质朴，叙事层次分明，曲折委婉，风物人情的描写生动如画，达到了极高的艺术水平。

编写《中国简明文学史及古典文释注》，本为本校使用，但编写成后，由于当时文学资料缺少，不少兄弟学校也参考使用，一些省、市、县的教师进修学校，或中等学校、教育行政部门了解后，纷纷来信要求订阅使用。当时我们大胆刊印了七万余册,发行不少省市县，南到广东、北到黑龙江、西到青海等地都有订阅，特别是福建省订阅最多，原福建教育月刊经常赠送我校，要求与之交流，支援了许多个省、市、县的兄弟学校，不仅解决了当时资料缺少问题，也为隰县教育收回几万元的资金。